时值午初,今日不似往日烈阳当空,天阴沉沉的,许是又要下雨。空气闷热潮湿,就连聒噪的蝉此刻也都噤了声,大街上也一定是空空如也,只余几个行色匆匆的人。正是造中饭的时候,家家户户的厨房都热闹起来,炊烟缕缕飘过房檐济楚的青瓦。
知府别院的书房里,一长一少似是对峙,但最终,年轻的那个率先败下阵来:“多谢大人,子川……愿意。”
知府得意地看了一眼他鬓角淌下来的细微汗珠,半真半假地嘱咐道:“你手上的盐,我这几日就能帮你卖出去——子川啊,你是个聪明人。后头还有更大的生意,我身为朝廷命官不好插手,正好让你也锻炼锻炼。”
“是,子川定不负大人所望。”
史之明留他用饭,商议了些细节,扶渊也尽可能不留痕迹地问一些比较重要的问题。好在史之明此时对他没有防备,又有几分同他夸耀的意味,其中不乏夸大之词。
史之明的计划,说来既愚蠢又可笑。
早在百年前绛天城一战,朝廷曾用开中之法广募军资,谁知竟有人在此事上大做文章,吞了好多银子;史之明吞钱的方法,其实也是脱胎于当年故案,一样的搜刮百姓坑害朝廷,不一样的是,史之明把动手脚的地方从军资换成了太子新募集的将士。
控制江城及附近州县的盐米等物,让有心用银子免兵役的人不得不高价买他们的米粮和盐,以免去兵役——这法子在玄山那里可能不行,但江城是上府,寻常人家这些银子还是能拿得出来的。
扶渊想起当时在玄山,玄山知府谢敬曾给他讲过的这些州府的庶务——想达到史之明所说,不知要得多少大人明里暗里的相助。等此案一发,恐怕江城——乃至整个江南道都要被血洗一番。
辞别知府时,正是一天中最闷热的时候。像是怕酷烈的暑气消磨掉自己可贵的的清凉一样,这雨迟迟不肯落下。扶渊抱了一天的伞,从城东跑到城西,又从城西跑到城东,只觉得这东西无用。
又走了一段路,那几片厚实的云层终于肯施舍几滴毛毛细雨下来,扶渊如愿以偿地撑开了他的伞,走着走着,正巧走到唐葭带他来过的那个水榭。
他想起唐葭曾对他说过的那些话,觉得史之明今日同他说的他有必要也说给唐葭听,说不定还能获得一些有用的建议。
今日并非休沐,唐葭也并不在这个水榭坐着。临水那桌的琴早就收了起来,扶渊信步走进去,买了些精致的茶点和店里用冰镇过的饮品回家。
田水月对于玉折的出现是有些惊讶的,但并没有问扶渊什么。钟离宛今日不知去了哪里,扶渊觉得那点心稀罕,有心给他也留了一份。徐西坞毕竟是军旅出身,排兵布阵的本事比身上的功夫更厉害。他倒没感觉出身边多了一帮暗卫,却隐约闻到了些桂花的香气。
和他们一起用过午饭,扶渊便又出去了,夹着田水月递给他的油纸伞,去了唐葭的家。
【作者题外话】:晚安!明天去赶海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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